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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满(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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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新婚夜
      门一关上,外头的最后一点热闹也被隔开了。
      沉确是真的累坏了。
      她今天从早到晚几乎没停过,换衣服,见人,笑,说话,站得脚心发麻,连脊背都酸。等终于回到房里,她连“终于结束了”都没力气说,整个人直接往床上一倒。
      床垫软软地陷下去,她闭着眼,长长地出了口气。
      梁应方站在门边,刚把外套脱下来,听见她这一声,回过头看她。
      沉确闭着眼,含含糊糊地说:“我以后……再也不结婚了。”
      梁应方被她逗笑了。
      可与此同时,他心里又有一点软——他知道她今天有多累。
      婚礼在别人眼里是圆满,是热热闹闹的一场风光。可落到她身上,也着实是一件辛苦事。
      他走到床边坐下,伸手抚了抚她的头发,动作很慢。沉确闭着眼,被他碰到的时候,轻轻皱了下鼻子,小声哼了一下,像嫌烦,又像撒娇,脑袋往他掌心里面靠。
      “嗯。”
      他低声应她。
      “不结了。”
      沉确听见了,眼睛还是没睁,只是像终于得到了某种认同,放心了似的,整个人又往被子里陷了一点,慢吞吞地说:“太累了……”
      “我脚也疼,腰也疼,头也重……”
      她说着说着,自己都觉得没力气了,话音越来越小,到最后只剩一句:“我快散架了。”
      梁应方伸手替她把乱掉的头发拨到耳后。
      “先别睡。”他说,“妆还没卸。”
      沉确一听这话,眼睛都不想睁,立刻皱了皱眉,整个人往床里缩,像小动物躲事一样,声音闷闷的:“不要……”
      梁应方看着她,眼里那点笑意更深了些。
      “那明天起来,镜子里的新娘子会吓一跳。”
      她不吭声。
      过了几秒,沉确才慢吞吞伸出一只手,摸索着去碰他袖口,碰到了,就轻轻攥住,像是终于肯服软了。
      “你帮我。”
      她说得理直气壮,又带着一点困倦的黏。
      梁应方低头看了看自己被她攥住的那一点袖子。
      他很喜欢她这样。
      不用逞强,累了就往他这里倒,会麻烦他、使唤他,也使唤得这样自然。像她心里已经默认,这些狼狈和娇气,在他这里都是理所应当的。
      他应了一声:“好。”
      然后起身去拿卸妆棉和温水。
      沉确听着那一点声音,忽然觉得心里也跟着静下来。那种从早到晚被人推着往前走的晕眩感,到了这一刻,才终于落了地。
      于是她的嘴角忍不住翘起来,她眯着眼,忽然叫他一声:“梁应方。”
      “嗯。”
      “结婚一点都不好玩。”她说。
      梁应方擦完最后一点口红,手指停在她下唇边,像确认她嘴角有没有残留。然后他直起身,望着她,灯光把他的眼睛照得温慈,像水面上浮着的那层光。
      “是不好玩。”
      他慢慢地说。
      “但是很好。”
      屋里安安静静的。
      沉确大概快要睡着了,她本是想问一句“哪里好”,可实在没有了力气,只轻轻动了动嘴唇,最后什么也没说出来,人已经迷迷糊糊地往睡意里沉。
      那个白天端庄漂亮、笑意得体的新娘子终于退了场,现在躺在他面前的,只是沉确,是小满。
      梁应方垂下眼,看了她很久。
      她累得睡着以后,眉心终于彻底松开,一只手还搭在被子外头,像是刚才抓过他袖口以后,就忘了收回去……
      那一刻他的心里很安静。像一场盛大的热闹结束以后,留给他的,是最真实也最珍贵的那么一点安宁。
      关灯,他洗漱好,回到她的身边。
      二人同枕共衾。
      她已经睡沉了,呼吸温温地拂在他胸前。新房里那点喜气到了深夜,也都落了下来,只剩被子里一团温热,和怀里真实的分量。
      梁应方手掌贴在她背上,隔着薄薄一层睡衣,能感觉到她温热的体温和缓慢起伏的呼吸。
      他没再动。
      就那样抱着她,任由倦意一点点漫上来。
      到最后,两个人的呼吸也渐渐合到了一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