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编的不错。
太阳渐渐落下了山头,在灿灿夕阳下,天子轻扯了扯唇角。
当真是传记故事。毕竟,哪有太监真的敢殴打皇子呢?
不过一份碳罢了,本就是他应得的,抢了也没人敢闹大——毕竟再低贱的皇子也是皇子,再高贵的太监也还是太监。纵使他的童年并未好到哪里,却也没有真的吃这一顿拳打脚踢。
何况,太监们最擅长的,是从各种细碎的地方折磨你。他们极少会真的咒骂,更不会在光天化日下光明正大的殴打。
【人之初,性本善。
且不论未来的顾左丞究竟是何等模样,年少时的顾何惟的确是一个光伟正的好少年。他冲上前去,救下了已经脱力的孩童,于冬日格格不入的青衣被血污沾染,顾何惟带走了遍体鳞伤的李怀瑾,并将此事禀报给了太祖。
那是李怀瑾第一次被送到太祖眼中。虽然子嗣众多,秉持着弱肉强食态度的太祖并不在意这个脆弱的小儿子,但顾何惟的据理力争也为李怀瑾争取到了从未有过的待遇——一切身为皇子正常的,该有的待遇。】
顾何惟……
李怀瑾轻轻垂下了眼。
先帝总是说他讨人喜欢,是最聪颖的皇子,也是最明事理的皇子。
可哪有什么是与生俱来?不过是勤能补拙罢了。他聪颖,是因为他挑灯夜读。他明事理,是因为他对先帝只会说先帝爱听的话。而他明白该说什么会讨人欢心,该做什么会得人青眼,则尽是因为顾何惟。
顾何惟是他曾经的伴读,也是他的第一位师长。
温暖的青衣像是翠绿的叶,托起了摔断小腿,在雪地中濒死的他。顾何惟救了他,也在明白前因后果后,教导他该如何和先帝讲述。而凭着最厌恶的矫揉造作,才让他终于得到了一份目光。
能让他与李从瑜活下去的目光。
望着下首左丞,李怀瑾弯了弯眉眼。顾何惟敏锐捕捉到了这一点,再度垂眸,避开天子的目光。
真有分寸啊……
李怀瑾在心底轻叹。
所以,他喜欢顾何惟。
【毫无疑问,这是一场美好的相遇。
谁能拒绝英雄救美呢?哪怕只是史书上的只言片语,也被千年后的后人翻来覆去,细细品味。
这次初遇,奠定了顾何惟在李怀瑾心中的特殊。
无论顾何惟本性如何,本心如何,自那以后,他就像元兴七年的雪,洁白温柔,捧起了烂泥里的李怀瑾。他给了李怀瑾活下去的契机与勇气,他注定是特殊的,注定是不一样的。】
顾何惟默然。
一段不属于他的功绩,被强加到了他身上。顾何惟不会觉得欢喜,只觉得荒唐。他的确带走了曾经的天子,但他不喜旧事重提,不想挟恩以报,也不会仗着这个所谓的“恩人”身份对天子指手画脚。
君君臣臣父父子子。他只是臣子,便只该做臣子该做的事。
【不过,既然被称作初恋,李怀瑾与顾何惟间自然不会只有这一场初遇值得细说。】
上首的天子微侧了侧头。
冕琉摇晃间,那双耀眼的金眸似也变得模糊不清。
【郎骑竹马来。
抛却君臣身份,李怀瑾与顾何惟如何不算竹马竹马。比起年龄差甚大的小伙爱老头,老头爱小伙,这对相差六岁的竹马少年时,是真的亲密无间。他们同吃同喝同住,或许为了保护李怀瑾,也为了更好的照顾李怀瑾,明明是丞相长子,顾何惟却住在宫中。】
【有很多人说,比起太祖和帝师,李怀瑾更像顾何惟养大的。可即使日日相伴,顾何惟也没有将李怀瑾养成另一个自己。要知道,顾左丞自负高傲冷漠,还不爱说话。而昭文帝李怀瑾却如暖阳,温柔亲和平易近人,对任何臣子都一视同仁。】
李怀瑾:“……”
李怀瑾笑了笑,没有说话。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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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谢宝宝们的地雷和营养液~
我们小皇帝的人设图已经出了!可以在文案下查看!
第4章 独一
【谈起李怀瑾与顾何惟的过去,如果是史学家,大抵会感叹昭文帝与顾左丞的相辅相成。如果是磕学家,大抵会怜惜兰因絮果的二人。但独家讲坛是沟子学家,只会从一而终的恶俗。】
众臣:“……”
【那么现在,独家讲坛又有一个问题了。
到底是谁教李怀瑾拉拢朝臣,不顾一切将自己向上推的呢?】
【纵然,汲取营养是树木的本能。纵然,李怀瑾的确天赋异禀。纵然,他的童年是真真切切的可悲。纵然,任何人逃离苦海后都不会想回去。
但他的母亲只是江南养蚕女,李怀瑾的人生中没有得到任何外戚势力的帮扶。而长在深宫中的皇子也很难与朝臣有任何联系,为防谋权篡位,皇帝不会允许他们勾结。
所以,是谁教的呢?又是谁促成的呢?】
静了片刻,天幕斩钉截铁:【独家讲坛认为,是顾何惟。】
这倒有些冤枉顾何惟了。
天子没有看向被天幕污蔑的臣子,只百无聊赖地想着。
顾何惟的确教给他不少东西。从阴私谋划,到四书五经,再到政务文书,他所接触的一切,在最初几乎都是顾何惟手把手教他。
被称作圣天子,不代表李怀瑾是真的圣人。从没有人逼着他去争,从没有人逼着他去抢。是他自己需要权力,渴求更高的位置,想过上更好的生活。
可事事借助旁人,从不会让人真的得偿所愿。李怀瑾想要的是并不是成为顾何惟的附庸,因此有些事,他绝不会需要顾何惟的帮助。
【身为公认的文帝初恋,顾何惟这样做,显然是顺从李怀瑾的心意。
什么,当时的皇帝是太祖?这样做有违圣意?
根本无人在意。
即使在刻板印象中,顾何惟也是将君臣之道建设到极致的臣子,但他是只忠于李怀瑾的臣子。而身为设计出以夷制夷对策,令大昭不费吹灰之力打通河西走廊的文臣,他也不算正人君子。】
顾何惟:“……”
一而再,再而三。
不属于他的功绩,不属于他的罪名,皆被扣到了他头上。冷然的神情凝结,眉梢眼尾似挂着层不化的冰霜,顾何惟从一而终地沉默着,像一尊庄肃的石塑。
【《大昭风华》中有一句话:原来年少情深,也能走到相看两厌。
这段话,是融合了众多昭文帝朝臣形象(与昭文帝本人)塑造而成的原创主角对昭文帝所说。在剧中,他救李怀瑾于水火,伴李怀瑾长大,与李怀瑾年少情深,却因冤屈被李怀瑾处死,后让李怀瑾睹物思人。
但历史上,救李怀瑾于水火的是顾何惟,与李怀瑾从年少情深的是顾何惟,最终走到万劫不复的也是顾何惟。】
万劫不复。
苍老的眸子漾起波澜,孔克己忽然有些想要叹息。
究竟怎样的结局,才配得上万劫不复呢。
他并不算喜欢顾何惟。
任谁身为朝中老臣,兢兢业业走到丞相之位,却看着陛下心血来潮,将另一个丞相的位置给予了并未有多少实绩、仅凭着家族荫蔽便登上高位的青年,也会觉得不忿。
但先帝不是当今。
当今陛下温和,哪怕是数次谏言,也不会落得个惨烈下场,甚至连贬官都未曾有过。
可先帝从不会听文臣谏言,哪怕是死谏。
大昭如今的乱象,十之七八都是因先帝一腔孤勇,妄图在位时便拿下四夷,将可汗的头颅充做功绩而导致。孔克己看得清楚:乱世终结,百姓渴望的是太平,而不是接连征战。若没有朝臣在拼力去拉这匹脱缰的马,恐怕大昭早已冲下悬崖,粉身碎骨。
孔克己曾认为,先帝爱屋及乌,睹人思人,感情用事的行为,也是促使大昭走向万劫不复的举措之一。唯有当今多多听取谏言,不再任用佞臣,才能拨乱反正。
先帝好战,孔克己便想重文轻武。先帝攻伐四夷无果,孔克己便想休养生息。大昭现下只有三百余万户百姓,根本禁不起任何波澜。而在此时,当今陛下也是这样做的——本朝武将已不如曾经张扬跋扈,百姓也渐渐恢复了生机,不再如曾经般家家悬白绸,着素衣。
孔克己本以为未来百年的国策都会如此,天下安定,百姓安居。天幕却说,当今也会征伐。
那一刻,孔克己是愤怒的。
哪怕天幕说出四夷臣服,百姓家家有余粮,孔克己脑中仍浮现出沙场的累累尸骨,去想这样的结果,究竟要多少人的性命去填。
他将质问的目光投向了天子,天子却没有看他。孔克己只能压着愤怒,听着这仿若妖孽的天幕胡言乱语,说尽荒唐。
直到天幕吐出,以夷制夷。
“……”
当下的孔克己不是未来的顾何惟,并不知以夷制夷该如何去做。但既然能提出,且让大昭不费兵马打通河西走廊,便代表顾何惟的确是个能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