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江行安点头:“能,反正是要放进锅里炒的。”
紫苏叶的味儿也很明显,齐溪抓着闻了闻,“你是等木姜子卖没了,就要卖这个吗?”
紫苏比木姜子更常见,齐溪很担心能不能卖出去。
“是啊,晚上炒了螺蛳尝尝味儿。”
“跟螺蛳一起卖?”
江行安点头。
齐溪更担心了,“城里人会吃这种东西吗?村里都是拿来喂鸡鸭的,没肉,还不好剥壳。”
“可越是没肉,不就显得越贵重,费半天劲儿就嗦出来一丢丢肉,这么辛苦吃到嘴的肉是不是都得更香一些。”
就是可惜没辣椒,不然这种夏日夜市利器不得卖爆。
“别担心,这个不行,咱就换别的,总有法子的。”
齐溪突然笑了笑,显得很是明媚,“我不担心,我信你。”
他很少这样笑,或者说从没对江行安这样笑过,江行安看得有些怔。
齐溪的长相不算出众,只能说耐看,以前脸上没半两肉,这段日子被江行安养得好了许多,江行安才发现他竟还有酒窝。
他忍不住上手戳了戳。
突如其来的越矩让两个人都愣了下。
江行安忙把手收回背在背后,想道歉,可看齐溪没有用厌恶的眼神看着自己,说出口的话就变成了,“溪哥儿,等下次就把你的秘密告诉我好不好?”
齐溪说:“不用等下次。”
第22章 不一样
剪螺蛳是件很麻烦的事, 个头小,屁股还硬,一剪子下去回弹的力道还要震下手, 叫人越剪越静不下心。
偏偏今儿没太阳,乌云压在天上既不肯散也不愿发善心降点雨冲走这烦人的热气。
可最让人难受的,是有一个听的人更加沉闷愤怒的故事。
齐溪不知道是在那一刻想通的,也或者太过冲动,想要搏一搏, 便应下了告诉江行安真相。
也是在说,他信了这个人不是原来要毁他清白的江行安, 不是梦中那个要了自己命的江行安。
其实故事很简单, 从新婚夜的失败开始,梦中那个江行安可没眼前这个好心,齐溪被他关着,日日折磨, 要么逼自己回齐家去求齐尚书给他官职, 要么就是逼自己拿出藏起来的私房菜供他去赌。
更多的时候就是纯粹的折磨,在外头有任何不如意的事就回来打自己一顿, 用针扎自己的指尖,十指连心的痛,齐溪不记得到底经历过了多少次。
直到后来, 他突然没了手。
“那次我问过你的, 想不想知道我为什么怕曹大用,因为他也在我梦里出现过。”
“许是偶然发现的,也可能是那个江行安说漏了嘴,他知道江行安把我关在了屋里,趁江行安不在的时候偷摸了进来, 说要尝尝尚书哥儿的滋味,我拼了命地反抗,可我太久没吃过一顿饱饭了,身上的伤又一直没好,所以根本不是他的力气。就在曹大用快得逞时,那个江行安带着满身酒气回来了,手里还拿着一把刀。”
“他是回来找我撒气的,可曹大用怕江行安找他麻烦,于是一口咬定是我勾引他,说我是想用身体换他帮我逃跑。他让那个江行安给我一个教训,不然我今天敢找他,明天就敢找别的男人,迟早都得跑。”
可怎么才能让一个人跑不了呢?
手脚没了就不行了吧。
然后齐溪就被那个江行安生生斩断了手脚。
齐溪痛得昏过去又醒过来,反反复复。
那个江行安说他命硬,这样都不死,又逼着他像条狗一样爬来爬去,直到不知道多久以后,齐溪终于撑不住,死了。
“我被断手断脚那晚在打雷,我死的那晚也是。”
所以他才会在做梦后的每一个雷雨夜做噩梦,吓得浑身发抖。
所以才会那么恨江行安,想杀了他,才会怕曹大用怕得发了高烧。
齐溪不知道是不是这会儿没打雷也没下雨,还是知道曹大用死了,也信了另一个江行安死了,他说的时候就没那么怕了。
只是剪螺蛳的手还是有些抖,也许是剪螺蛳剪累了吧。
齐溪想停下歇歇手,可抬头才看到对面的人一双眼红得不像话,眼中的心疼根本装不下。
他就那么看着自己,嘴唇张开又闭上,到后头只剩下一句泣不成声的,“齐溪。”
眼泪一下就砸到了手背,滚烫滚烫。
齐溪想,他本来没想哭的。
他都不怕了啊,而且本来就是梦,没发什么过,哭什么啊。
可好像就是止不住,一滴一滴,落在手上,砸到水中,溅起涟漪,让螺蛳喝了咸汤。
好久后,对面的人起身过来,似乎想抱一下自己,手伸出来又退了回去。
齐溪仰头,问他为什么不抱。
江行安说:“觉得这个身体不配。”
齐溪也说:“是啊,为什么你没能早点来呢。”
“为什么不一开始就是你呢。”
江行安回答不了,他连齐溪的名字都叫不出来。
又过了好一会儿,螺蛳终于不用喝咸汤了,江行安突然问:“你被关起来的时候大哥大嫂不知道吗?”
齐溪摇头,“我没见过他们,除了那个江行安外,我只见过曹大用一个人。”
江行安很肯定地说:“那这不对,你确定是在关在江家的话,他们不会不管的,他们不是那样的人。”
齐溪也确定,就是成亲那晚他住的那间屋子。
“说起来是很奇怪,我都没听到过大哥大嫂说话的声音。”
他的求救声从没得到过回应。
江行安说:“他们恨死了原身却不讨厌你,你在家求救他们肯定能听到。”
除非,他们都死了。
而更大的可能是,齐溪做的梦是假的。
“我也给你讲一个故事吧,和你的梦截然不同的故事。”
江行安从自己看的那本书的开头说起,说到是他这个身体被千刀万剐而死。
“我穿来时你剪刀正抵在我腰间,我快吓死了,所以连忙就跟你说我不是原来那个人。”
“虽然原来那本书里你也死了,但绝不是这样凄惨的死法,而是被抓后在公堂上高声道出了原身的罪,甚至还揭露了那个假哥儿花钱买通人害你的事,最后才被处死的。”
“我看书时,评论区很多人在夸你这个角色塑造得好,虽然吃了很多苦,但有仇必报,是一个非常有亮点的配角,反而是主角受因误会你要害他,提前下手这事更让人讨厌。”
因为齐溪根本就没这个想法,一个鸠占鹊巢的假货,因为误会就要毁人清白,谁看了不得骂两句。
“可惜,这些都只是我的猜测,不能证明什么。”
齐溪的眼睛还红着,他说:“我挺高兴的。”
“我就当你说的是真的了。”
齐溪清楚,如果眼前这个人还是原来的江行安,那自己真的能做出将他千刀万剐的事。
齐溪从不觉得自己是个好人,毕竟他回齐家的条件是,让他养父母死。
齐溪吃了很多苦,也受了很多委屈,但一开始他并没怨过齐舒意,毕竟被换的时候齐舒意也只是个什么都不知道的孩子,他只要罪魁祸首给一个交代就行。
齐家容不下齐大顺夫妻二人,已经想解决他们了,可在齐溪提了条件后,他们依旧给齐溪扣了个恶毒的帽子。
没关系,反正人已经死了,就当他恶毒好了。
齐溪觉得江行安告诉他的是个顶好的消息,于是剪螺蛳更起劲儿了,手一点不抖。
江行安也察觉到了他的好心情,勉强勾了勾嘴角,心中却觉得愧疚。
他还为自己不信任自己这事不高兴过,真是不该。
齐溪哪知道这些,螺蛳一剪完,江行安说要炒,他就可积极地烧火去了。
家里备上了菜刀,两人又挺抠搜的没买菜板,是从山里捡树桩借了斧头自个儿劈了一个,不怎么平,但也不切丝,够用了。
江行安今儿还去找三叔么要了些姜,山里的青花椒也能摘了,连叶带果摘一把,再有紫苏叶和油盐酱醋,这道里可是下了本钱的。
料下锅爆香后,江行安把沥干水的螺蛳倒进去翻炒,味儿一下冲了起来,在屋内翻滚,有些呛人。
江行安边炒边跟齐溪说:“其实花椒比木姜子更好,能做的菜更多,就是没找到几棵。”
现在用的都是他们之前摘木姜子的积累,一共就找到了五棵树。
“我们还是要想办法买点地,回头就种花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