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压迫着他的束缚感骤然褪去,新鲜的空气涌入,驱散了不适感,让困到疲软的他松弛下来,很快又沉入梦乡。
然而片刻后,那个让他莫名畏惧、难以挣脱的吻又缠上来了。
什么梦啊……
白羡辰长这么大,只和一个人亲过嘴,但是那个人看起来也不太愿意被他亲。
第一次亲吻,是白羡辰借着师徒关系之便得来的。他早就摸清了谢无咎“非人”的漏洞,知道谢无咎很多关于人的处事原则都要靠借鉴揣摩,所以他用“师尊就应该……”的歪理句式各种胡诌,成功把谢无咎哄骗到陪他睡觉。
一开始睡觉还是很规矩,白羡辰怕自己太过分,谢无咎就不愿意再陪他了,所以二人只是纯粹地躺在一张榻上,相安无事。后来时间一长,谢无咎对他的容忍度似乎越来越高,与他的距离越来越近,他胆子也大了,谢无咎对他的诱惑又与日俱增,他没忍住,就越界了。
于是在一个很平静的夜晚,他枕在谢无咎臂弯里,等人的呼吸渐渐平稳,才自以为小心翼翼、慢慢地凑近,看了许久后才低头轻轻地碰了碰谢无咎的唇瓣。
白羡辰一直都很后悔那晚的冲动。
干巴巴地吻一个人的感觉很一般,哪怕他喜欢谢无咎,但他只是尝到这人唇上的冰凉、确认这个人的肉身真实存在,除此以外,这个吻没有让他满心雀跃,他知道这是“偷”来的吻,真正感受到的,只有做了“坏事”越界后的胆战心惊,以及对哄骗谢无咎的愧疚。
种种复杂情绪交织,让他直接淡忘了那个吻本身的感觉。
就是从那个吻之后,虚假平和的表象出现了裂缝。谢无咎再不肯陪他同床共枕,甚至开始刻意避着他,他从与谢无咎日日相见,变成了一个月都难见一面。
这次无论他怎么闹,谢无咎都没再让步。
他们的关系也越来越僵。
之前的一切亲近举动,都可以用“师徒”这个关系搪塞,但那个实质的吻就不一样了,它直接戳破了白羡辰的伪装。
谢无咎再迟钝也该反应过来了。
谢无咎压根就没有睡着,但他也没有选择当时睁眼与白羡辰撕破脸,只是用实际举动疏远、镇压白羡辰不轨的心思。
白羡辰不意外这个结果,他哄骗谢无咎的那一套说辞本就漏洞百出,只要谢无咎虚心向其他几位长老请教,很轻易就会发现——没有师徒会同床共枕,没有师徒的奖励是牵手、拥抱,也没有师尊会面面俱到地控制亲徒的衣食住行……
白羡辰那一套说辞,往难听了讲用于培养变态还差不多。
白羡辰早做好了准备,他就是懊悔——他真的不记得那晚吻上去的具体感觉了。早知道那之后谢无咎就看穿他的心思,再也不理他了,他怎么着都得来一场法式深吻祭奠一下自己的小心思。
此后与谢无咎的吻就更滑稽了。
将人囚在魔域后,谢无咎一开始刻意降温,白羡辰硬啃过去,觉得自己像是在嘬冰棍。后来谢无咎体内紊乱无法调节体温,白羡辰的吻就更克制了,察觉自己冷的打哆嗦还能及时止损,以防提前被冻死。
吻来吻去那么多次,没一次印象深刻。
后来记住的要么是“我靠好冷啊啊啊”,要么是“又甩臭脸给谁看啊啊啊”,总之都是抱怨,关于“吻”本身的悸动都淡忘了。
吻对他来说不是具体的,是抽象的。
现实电视剧里那么美好的事、情侣之间的浪漫情趣,放在他和谢无咎身上像彼此折磨报复的手段。
白羡辰现在讨厌谢无咎了,也跟着非常讨厌“吻”!
他觉得这个突如其来的梦让他既生气又伤心。
而且这个梦太真实了——他嗅闻到熟悉的带着冰雪气息的冷意,唇舌也被细细碾磨,力道来势汹汹,他察觉自己这次的呼吸越来越凌乱……
这种感觉,像是谢无咎压着他在近乎粗暴的索吻,却又精准地掐着他醒来的临界点克制分寸。
卧槽!这个触感!这真的是梦吗?
白羡辰猛地打了一个激灵,睡意霎时烟消云散,他睁开眼的刹那,凝力向上毫不犹豫挥出一掌,熊熊火焰迸发,却直直扑了个空。
白羡辰警惕地支起上半身,借着隐隐熄灭的火苗环顾四周,房间里空荡荡,连人影都没有。
难道真的只是梦?
这么想着,唇瓣却隐隐作痛,四周冰凉的气息也熟悉到让他心悸。
可是确实没人……或许是心理作用?
白羡辰满心疑惑,失力地躺回去:“没道理啊。”
这回躺下去,白羡辰忽然瞥见了枕侧不知何时归来的冰美人。
今夜的冰美人不似往日回来后的神采奕奕,花瓣都不完整,像才生长了几天似的,蓬蓬的花瓣蔫了下去,边缘有一处焦黑,像是被烤了……
我靠!刚刚放火把冰美人给燎了!
白羡辰一阵汗颜,连忙捞过冰美人观察了一下:“对不住对不住,我做噩梦了,误伤了误伤了。你没事吧?哎呦这花瓣!你今晚怎么突然回来了?这怎么办?你还活着吗?”
夜色尚未褪去,白羡辰的双脚还是不能动,他试图用手拨弄花瓣焦黑的部分。
白羡辰焦急地想确认冰美人是否还活着,戳弄了一会,冰美人才摇动了一下花瓣,落了一下银辉,证明自己还有口气。
……落的也不能算银辉了,由于外侧花瓣被烤焦了一部分,落下来的东西还夹带着黑漆漆的渣子。
白羡辰尴尬地挠头。
失误啊失误!他以为是谢无咎呢,这一掌打出去没怎么收力,幸亏冰美人体质好,不然非得被他烤成灰烬。
同样是冰系植物,或许是冰美人与谢无咎的气场太相似了,只要冰美人在,白羡辰总被这个气息搞得不妙极了,频频梦到谢无咎,但这还是第一次误伤冰美人。
白羡辰咂了咂舌:“你为啥是冰美人呢?你要是火美人就好了。”
嘴上开玩笑,白羡辰还是给冰美人做了个简单的“包扎”——其实就是拽掉焦黑坏死的花瓣。
等处理完,白羡辰边安抚冰美人边环顾四周:“没事啊。我明天参加完第一轮试验就上雪笺峰给你偷点雪补一补,你明天别乱跑了,乖乖等……等等,你哥呢?”
白羡辰念了一个召回风水盘的口诀。
然而静待半晌,罗盘没有回到他手中。
白羡辰两眼一黑,他刚要念第二个口诀,门忽然被敲响了。
“王恪!你睡下了吗?我,林静。路上捡到你的东西了,给你送过来,顺便看看你。”
白羡辰又犯起了难,他的脚现在动弹不了,无法去开门,又因哑巴的身份无法说“进”。
万幸林静自己在门口踌躇了一下就把门推开了。
推开门的瞬间,林静抽出腰间佩剑劈手而入,可他一套漂亮的招式耍了个遍,剑风所过之处,没有任何邪祟显形,只有白羡辰一脸茫然疑惑地盯着他看。
呃。
白羡辰虽然搞不懂林静半夜上这儿表演的意图,但他还是很捧场,配合地鼓了鼓掌。
不料林静眸中寒光一闪,没消停下来,居然又把剑对准了他。
第15章 这才是真的噩梦吧!
目送宗主抱着人离开,林静便跑去找了雷锤长老。长老没什么大事交代,只是叮嘱他明日考核别贪玩,莫要给几位师兄添乱。
就这么点小事?竟值得宗主亲自替他送人?
林静直觉不妙,他出门后就狂奔向万象峰,行至外门弟子居所附近,目光突然被地上的破旧罗盘吸引。
这几日与“王恪”来往频繁,林静没少见“王恪”把玩这个罗盘。
林静满心疑惑地捡起罗盘,他快步走进院子里,却见白羡辰居住房间的门上凝结着层层冰霜,霜纹如藤蔓般张牙舞爪地攀到门前阶上,交织着形成了一个隐晦的阵,散发着排斥外人靠近的寒气。
何方邪物?敢这么明目张胆?
林静站在门外直接看傻眼了,他醒过神后焦急地试了很多办法,但只要靠近房门就会被无形的寒风弹开。
就在林静欲跑去请百草翁过来破阵救人的时候,房中忽然燎起一簇火光。伴随着红光眼入眼帘,门上的霜纹瞬间消融,阵也解除了。
可林静推门而入,房中除了白羡辰,再无旁人,且白羡辰安然无恙。林静警惕地挥剑怼向白羡辰:“王恪,你刚刚有看到什么吗?”
白羡辰摇了摇头。
林静本不愿怀疑他,但今夜确实太奇怪了。白羡辰乌黑的长发滑落肩头,衬得脖颈莹白,因为林静奇怪的举动,他歪头懵懂地看过来,脸颊泛着不正常的红,唇瓣更是殷红得妖异,整个人的气质都带着一股诡异的魅惑力。
林静从未想过,有朝一日他会用漂亮二字来形容“王恪”。
这个念头冒出来,林静大脑宕机片刻,他的剑悬在空中指了半天,床榻上的人都面色平静,没有大变邪祟反击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