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失去,就是不完整。
李景不能接受失去余久山。
而他们此时正身处首都第一医院,及时止血后注射了破伤风疫苗,也服用了抗生素。现在正在等影像学检查结果,确认是否有骨折或者异物残留,好进一步确认手掌情况。
超声和x光二十分钟就出了结果,医生判断其是开放性肌腱断裂,建议最好在二十四小时内进行急诊手术。
经过专业建议,采用臂丛神经阻滞后,余久山便进了手术室。
手术室的灯牌转为显眼的红色,上面的字很清楚便印入眼帘——手术中。
那抹红色,像刚止住的血,也像西餐厅高脚杯中的酒液色泽。
池青正坐于家西餐厅,对面坐着名四十多岁的alpha,那是李景那惯来在情场浪荡的父亲。
显然,他们的对话并不愉快,气氛有些焦灼。
“李先生,这是我和李景的私事,长辈就不要掺和进来了吧。”池青态度不卑不亢,尽量以相对平和的态度说道,“我就直言了,对家父下手也太过下作,您到底想怎么样?”
李卢讳轻挑地打量了下他,并不把这个年轻人放在眼里:“我说过我要你们分开,那孩子没见过什么世面,难免会被你这样的beta吸引。以后他肯定是要跟omega在一起的,和beta在一起太过不像话了些。”
恋人的父亲偏偏是池青最讨厌的一类alpha,他垂眸隐下情绪:“我们是自由恋爱,还有你的言论我并不赞同。”
李卢讳像是觉得好笑,低头抿了口红酒:“你赞不赞同对于我来说没有任何影响,小朋友。你应该已经知道自己的beta生父被公司裁员了,我以为你至少该有些敬畏之心。”
“那你是否同意我们的恋爱对我也没有任何影响。”池青近似以锋芒毕露的态度看向那名自大的alpha,眸底藏得极深的一抹厌恶缓缓上浮。
“知道本国财务部部长姓什么吗?我儿子姓李明白吗?你不为自己想想,也该为自己的生父想想啊,孩子。”上位者的傲慢展露无遗,李卢讳漫不经心地敲打着,“你们不相配,知道吗?无论是性别还是家世。”
他一面递出美国飞机票与常青藤大学预录取协议,一面用池青的家人做为威胁,游刃有余。
因为他知道那孩子根本没得选。
池青紧紧握着拳,面上虽未显露什么情绪,但显而易见的他动摇了,手指陷入掌心掐出红痕,让人清醒了些。
这是池青坚持的第五天,整整五天都没能成功联系上自己的恋人。
于是,他收下了,也放下了。
坐上了前往异国的飞机,池青由衷产生了种欲望。他需要权利也需要金钱,与之相比爱情似乎也无足轻重。他当然喜欢那个眼中带光的少年,甚至不太理智考虑过为他放弃这次机会。
可有些人生来就有的东西,他需要割舍许多东西才能获得。李景当然可以放肆去爱去喜欢,他有这个资格也有这个能力,能承担起后果。可池青不行,就算他愿意,他不能让家人为自己的行为兜底,太不负责任了。
飞机落地后,池青将手机开机。这五天里,他拨打同一个号码拨打了三十九次,没有一次被接听。
却只发了一条没有得到过回应的消息:你在哪?
现在他又向同一账号发送第二条:
--我们分手吧。
利落的取出手机卡,掰断后抛入垃圾桶,连同过往的好与坏一起。然后头也不回的奔赴新生活,没再回头,他很是干脆利落。
眼眸中某些更深沉的东西生了根,他清楚地明白自己需要什么,应该做什么。为了达成那个目的,是可以适当舍弃一些事物的。
于是理所当然,不重要些的就会被轻易舍弃。
李景当然不会知道,手机早被绑匪所剿获,压根不会知道发生过什么,而他自己此时正神色紧张地守在手术室门口。
他想,只要余久山一切都好,他怎样都好。
从来都是不信神神鬼鬼的人,此时却在心底把自己所知道的各路神佛都求了一遍又一遍。
眼眶里遍布着红血丝,看着很是憔悴,片刻不敢离开,只是一动不动地盯着那扇门。
他不该下车去买耳机的,他不该让余久山来接他的,他或许甚至不该认识余久山的。可千不该万不该都是他李景不该的啊,管他余久山什么事?这刀是他该受的,凭什么让余久山替他接下?
李景思绪有些混乱,这些问题如同发胀的海绵塞满人的大脑,潮湿而苦涩。
余久山手掌伤口太深,肌腱断了四条,手术耗时约一个小时才结束。
李景面色比刚手术完的余久山竟还要差几分。余久山还在麻醉期间,李景没打扰他。轻手轻脚帮他披上毯子后,便去主治医生那边了解情况。
医生说手术挺成功的,人送来的及时。但肯定不能恢复到之前完全一样的状态,这是不可逆的损伤,有感染的风险要继续服用三天抗生素。以后要避免用力过猛,不然可能有再次断裂的可能。
李景越听眉头越皱得深。
他看了眼墙角的挂钟:“请问术后吃什么比较好?”
“补充点优质蛋白质、维生素c之类的。高糖高盐的还有油炸食品就最好不要碰了。”
李景道谢后让人买了份鸡胸肉沙拉作为余久山的晚餐,回病房时余久山已经醒了,正面色苍白地看着李景,有些恹恹。
“盯着我干什么?”李景到底忍不住瞪了眼余久山,而后拿着叉子喂给他吃。
余久山动动右手:“我可以用右手吃……”
“我来。”李景冷冷吐出两字。
看来这次气性不小,余久山暗叹,无奈张嘴咬下。
“你别这样,李景。我没什么大事,巡逻医生都说我手术很成功。过段时间就好了,那个刀要是往你胸口去的。我不拦下,后果会更严重,不是吗?”余久山说得是一本正经,至少看起来挺唬人。
但其实当时他压根没时间想这么多,下意识便这么做了。
李景从来没有过这种眼神看余久山,冰冷的近似审视:“我宁愿是我挨了那刀,谁让你挡了?余久山,你他妈听着,我李景宁愿是我自己挨刀。到底谁给你的权利,让你能帮我做选择?”
他不明白自己当时的感受,那刹那的恐惧如同潮水般让人窒息。
几近溺亡。
恐惧后便是气恼,李景对自己的气恼是远胜于对他的气恼的。可饶是如此李景还是对于他这种行为非常怄火。
就像你万分珍惜的某些事物,别人却当垃圾一般,满不在乎。
“我不愿意,李景。你不要这样好不好,你让让病人,别生气了,行吗?”少见的余久山主动垂眸服了软,他受不了李景用那样的目光看他。
太陌生了,莫名让他心底不太舒服。
“是我该求你,余久山。我求求你别受伤了,更别为我受伤了,把自己当回事儿,行不行啊?”李景哑声,捧着余久山的面庞,弯腰凑近。
李景的目光深沉而认真,静静凝视余久山那双浅棕的眸子,明明是性子冷淡的人偏生长了双颜色如此温柔的眼眸。
“抱歉。”余久山率先移开视线,“让你担心了。”
李景叹息:“你明明知道,我要的从来不是道歉,是我该说对不起。你该说,你知道了,没有下次,余久山你说啊。”
事实上余久山当然是明白他的意思的,但还是选择了模糊说辞,见现在糊弄不下去了,才缓缓开口。
“我不能骗你。说真的,有下次我还会让你生气。”麻醉的后遗症让余久山对李景异常诚实。
或许也是因为他并不想欺骗那人。
闻言李景嘴唇微微颤动,好半晌没有说话,他知道余久山的言下之意。却不知如何开口才好,从一个层面来说他们都是同样固执。
就这么沉默着,也不知过了多久,先行出言的是李景。
“死性不改。”李景摇头,却不敢看向他。
“冥顽不灵。”余久山笑了,直直盯着他。
李景叉了块鸡胸肉塞入他嘴里,堵住他的唇,好让他闭嘴。
“所以……在我术后吃沙拉是你的报复手段吗?我记得你最讨厌吃沙拉了,故意买给我的?”余久山及时转移了话题。
“维生素c。”李景到时认真解释了番,先是叉起西兰花喂给他,又叉起鸡胸肉递到他唇边:“优质蛋白质。少油少盐,完美符合医生说的食谱。再说你又不讨厌吃,我不吃不就好了。”
余久山平静看他:“你没吃?”
对方的表情,足以他瞬间明晰了答案。
“吃了……”底气不足。
“要么现在把这碗沙拉吃了,要么自己吃完再回来。”余久山似笑非笑,眸色凉得厉害。
李景不言只一味投喂,见余久山不张嘴,只好保证道:“你吃完,我马上去吃,真的!”食物抵着余久山的唇一直没放下过,似乎他不同意李景打算继续僵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