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介绍 首页

    界线

  • 阅读设置
    第32章
      李景用餐后忽然有些好笑,自己血脉相连的亲人,甚至比不上初次见面的陌生人,滑稽得可以。
      血脉相连的亲人,只会一味的压迫,好让自己服从。而这没有丝毫联系的陌生人,却给予了他难得的善意。
      他没有跟任何人说过,在余久山面前也藏得极好,但其实那一年的创伤,始终在隐隐作痛。
      仿佛雨季爬上骨骼,始终无法挣脱那股阴湿感。
      如影随形,深嵌在血肉里。
      “有些事情不是你想放下就能放下的,女士我真心的谢谢你的劝慰。”李景认真地说道,他没有兴趣跟人全盘托出,那些见不得光的、会引人同情的故事。
      艾瑞安叹息:“孩子,我没让你放下,我在劝你接受,接受已成的事实。事情已经发生,不论什么,我们都无法改变。我们只能接受,就像无奈的接受今天是暴雨天。”
      “你现在该做的不是饮酒,而且作乐,制造些快乐的事。你现在没在快乐地喝酒,你更像是在宣泄痛苦。努力学习如何不让悲剧再次重现,比酒精有用。”她的声音是那么慈爱,劝诫着迷路的羔羊。
      李景已经忘记自己当时是怎么样回答的了,忘记暴雨是什么时候停下的,也忘了自己是什么时候回民宿的。但他确信那是自己好像明白了什么,也好像是懂得了什么,找到船舶停靠海岸时的抛点。
      怎么样能使自己快乐?这个问题他心里已经有答案了。
      最终答案,显然是非常明晰的。
      让余久山快乐。
      当一个人的快乐牵系在别人的身上,这是很危险的一件事情,但在发现这个事实之际,李景感到的不是恐惧而是满足,他的内心已经盈满。
      这是不健康的,乃至于可以称得上病态。
      可,那又怎么样,这让他快乐。
      李景五天后才告别了这座小镇,奔赴回家的路。
      他已经十分清楚、明白自己所真正渴望。
      他想见到余久山,余久山就是他的“家”。
      于是这第二次前来,他其实本来只想和余久山两个人来的。
      他想带着余久山,领略他领略过的所有的风景,品味他品味过的所有的佳酿,观赏他观赏过的所有璀璨。
      可惜,看着眼前另外两个不请自来的家伙,李景难得无奈,但视线又很快落回余久山身上。
      “年轻人,你变化挺大的。”艾瑞安戏言。
      余久山问她:“是好的变化还是坏的变化?”
      见李景与他行为举止皆是亲近,艾瑞安眼中划过丝了然,玩笑道:“当然是好的变化……”
      ====================
      第27章
      “毕竟有这么好的恋人陪着自己嘛,当然是好的变化了,是吧年轻人?”艾瑞安偷偷对李景眨眨眼,语气中饱含的调侃意味甚浓。
      显然因为岛上民风开放,她误会了两人是情侣关系,毕竟他们之间的举止与氛围实在是亲昵。
      李景和余久山都同样愣住了,先有动作的是李景,他还算迅速地恢复了一贯神态,挑眉用手环住余久山的肩膀,声音含笑问老板:“我们很般配?”
      其中戏谑意味居多,还带有些不自知的得意。
      “是的,你们非常相配。per?cent'anni!”艾瑞安真诚的祝福他们。
      “per?cent'anni!”这句意大利语,直译过来为“为了一百年!”,但其中所包含的意义并不只限于此。
      在本地是很常见的祝酒词,用于祝福他人健康长寿。而又不仅仅只是祝酒词,用在新人婚礼上,它的意味很类似于汉语中的“百年好合”。
      常常含有深切的祝福意味,就比如此时。
      在场的人都知道内情,眼神在余久山身上打转,也只有李景这个什么都不知道的家伙,没心没肺笑了出来。
      余久山僵了一下,又很快恢复正常,赵越汕则是神色复杂,就连最不靠谱的宋颜真此时看向余久山的眼神都有些同情。
      “她说,我们很配噢,余久山。”李景凑近余久山耳边吐出湿热的气流,喷洒在耳侧,是在故意打趣他。
      是全然不知道身旁人对他怀着怎样的念头。
      余久山隐好情绪,动作幅度并不大地推开他,假作笑骂:“差不多行了。”
      有时候余久山对于他的迟顿抱有些庆幸,有时候对于他的迟顿抱有些恨铁不成钢的意思在。
      最后也只能当做玩笑,把此事揭过。
      “这次有想尝试的酒品吗?”艾瑞安擦拭着吧台,见他们结束了闲聊,便开口问他们。
      最先出言的那位理所当然的是宋颜真,他哼笑着,一如平日狂妄:“要喝当然要喝最烈的酒喽,今天儿陪我不醉不归啊。”
      他向来是个酒疯子,坚信着一个真理,酒得喝最烈的,烟得抽最呛的。
      话便顺理成章出了口。
      “噢,看来又是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鬼,如果你实在想试试。我推荐limoncello?nucleo,在外面可是相当难搞到的。”艾瑞安从酒柜木隔最上方取出酒瓶,忍不住吐槽了句,“东方人都是酒量怪物。”
      limoncello?nucleo不同于常规的柠檬甜酒,酒精度数高达六十度。使用柠檬籽替代果皮蒸馏而成,柠檬籽含有微量苦杏仁苷,需要经历特殊工艺处理才能无毒饮用,在外很难购买得到,也算本地的小特色。
      艾瑞安将杯口帮他们粘了圈海盐才倒入酒液,倒了四杯放好:“小鬼,尝尝,六十度的柠檬烈酒。”
      小小一杯,甚至是不到十五毫升。
      至少看起来是相当无害的。
      但一听度数就知道是个“两面派”。
      宋颜真最先喝下,眉头下意识紧锁着,回过劲儿后忽然闷笑:“你们也尝尝啊,可别浪费,这酒挺不错啊,够带感。”
      接下来是李景,烈酒入喉,先苦后辣,味觉都有瞬间的麻木,忙拦下余久山要端酒的手不让他喝下:“别喝。”
      “嗯。”余久山倒也漫不经心应下,收回手。
      毕竟他对于酒精类的并没有什么偏好。
      赵越汕见两人模样忍不住惊讶地扬眉,毕竟两人都是酒量极好的,一时觉得这酒也不是非喝不可了:“真那么夸张?那我也不喝好了。”
      “啧,都不喝啊?”宋颜真笑得漂亮,主动将剩下两杯也喝下,玉白的面上染上醉红,“口感挺特别的,都是没品位的家伙啊。”
      刚从后厨端了盘油炸柠檬叶作为下酒菜的艾瑞安瞧他满面通红随意问了句:“他酒量也不好吧?”
      她显然是不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的。
      赵越汕指了指被喝完的空杯:“他一个人干了三杯,剩下一杯是李景喝的。”
      “我的老天爷啊!我是否需要帮他叫救护车?limoncello?nucleo可不是冰水,怎么能这么喝?”艾瑞安急得不行,从她尖锐的惊呼音中就能听出她是十分绝望,刚准备拿出手机,就被人拦下。
      宋颜真冲她随意摆了摆手:“没事儿,小问题,我酒量挺好的。”
      看样子人还算清醒,让艾瑞安松了口气。
      “小鬼,你可真是个勇士,知道这酒在我们这里又被称为什么吗?bacio?della?strega,女巫之吻。”她用本土语言说了遍又用英语强调了次,“我们这边每名alpha十八岁都会饮用一口,证明自己已经是名成熟的alpha了,大多人称之为噩梦,结果你一口气喝了三杯?上帝啊这真可怕。”
      “恕我直言,那味道的确有些奇特。”唯二的品尝者李景也忍不住吐槽,“还是上点口感柔些的酒吧。”
      毕竟余久山也得喝点,那种酒怎么能让他入口。
      艾瑞安只推出了三杯negroni并警告宋颜真:“小鬼不准再碰,年轻人你也要少喝些。”
      看来对limoncello?nucleo的威力是十分确信并肯定的,半点不敢马虎。
      “艾瑞安女士,劳驾给我瓶金酒、campari、红苦艾酒,最好再来个橙子。”李景懒散地笑着又转头对余久山说道,“你喝我调的。”
      闻言就知道是个懂行的,艾瑞安倒也大气,豪爽地让出了调酒区:“可真想不到你还有这一手啊,可真了不得,年轻人。”
      接下来随着闲聊,玻璃杯里的酒液也逐渐减少,而后又被同行人满上,再次被吞咽入喉,如此周而往复。
      认识已久的众人,在彼此面前也并没端着,很给面子的,只要酒精倒进杯中就会被喝下,随意闲聊着,完全不在意时间的流逝。
      他们几人都喝了不少,特别是李景灌得最多,见他兴致正浓,余久山难得没有阻拦,让他放肆了把。
      宋颜真就喝了那三杯就没再被允许碰酒,即便如此也醉得不轻,毕竟那酒精的度数也不是虚的。
      爱喝酒的两人,最后醉得走路都有些东倒西歪。
      于是回去的路上余久山扶着李景,赵越汕拖着宋颜真,也好在有四个人,否则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办。
      微凉夜风拍打在面上也没叫那两位清醒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