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介绍 首页

    界线

  • 阅读设置
    第39章
      直到一阵强烈的晕眩袭来,他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那失控的情绪,源于即将到来的易感期。那股暴躁、低落、患得患失的浪潮,正不受控制地将他吞没。自从那年恐怖的经历之后,他的易感期就变得不再规律,充满了攻击性和不安全感。
      alpha的本能,让他下意识地想要压制身边同类的气息,将一切靠近都视为挑衅。而他对信息素的超常敏感,更是将这份本能放大了数倍。可脑子里有一根弦死死地绷着,告诉他,不能伤害余久山。
      这两种意志的撕扯,让他痛苦不堪。
      高浓度的alpha信息素,也让余久山感到一阵阵生理上的不适,但一想到这气息来自于李景,那份排斥感,似乎就变得可以忍受了。
      “你易感期到了。”余久山当机立断,扶住摇摇欲坠的李景,“我去找经理拿抑制剂。”见李景状态不好,他动作迅速的出门给经理打电话。
      经理动作很快,没一会儿就送来了抑制剂,带着些担忧:“需要要beta帮助吗?余先生。”看来是担心两个alpha打起来。
      “不用,谢了。”余久山先给自己打了支,而后拿着抑制剂,推门进去后关上门,打开空气净化器,以免信息素影响他人。
      李景正蜷缩在沙发角落,他垂着头,额上布满冷汗,手背上青筋暴起,浑身都在微微颤抖。
      “我给你打抑制剂。”余久山缓步靠近他,声音也放得极轻,以示自己的无害。
      然而,当李景看到他手中那支针剂时,眼中瞬间迸发出惊恐与抗拒。他猛地暴起,将余久山死死地按在墙上,掐住了他的脖子。
      余久山没有反抗。在李景那双因痛苦而失焦的瞳孔里,他看到了自己平静的倒影。他太过相信,李景绝不会伤害他。
      他只是深深地、专注地凝视着他,一字一句地告诉他:“李景,看着我。我是余久山。”
      “……余久山?”李景喃喃着,松开了手。
      这个名字像一道神秘而古怪的咒语,唤回了李景涣散的神智。
      托自己好父亲的福,李景很长段时间对注射类药剂,有着不小阴影,直到现在也是。他自那以后便从不用抑制剂渡过易感期,他认为注射药剂都是危险的、不可靠的。
      可余久山是安全的、可靠的。
      仿佛耗尽了所有力气,他缓缓垂下头,将自己最脆弱的、因易感期而泛红的后颈腺体,毫无防备地暴露在余久山面前。
      这是一个全然信赖与交付的姿态。
      余久山微凉的指尖,轻轻固定住他的颈侧。
      那触感让李景忍不住微微一颤。
      他能清晰地感知到,细长的针尖刺入皮肤,冰冷的液体被缓缓注入体内,平息着他身体里的风暴。
      alpha的腺体是脆弱而敏感的,因为易感期的暴发而泛红一片。
      他之前也曾呈现出这样的姿态,被受父亲命令的alpha按着注入非法渠道购买的违禁药剂,以一种近似耻辱的、可悲的、无力的模样。
      可此时李景没有想起那段不堪的过去,只是在心里暗叹道:余久山的手好冰,肯定衣服又穿少了。
      余久山动作很温柔却也很利落,将他扶到沙发上靠好:“先缓缓。”
      “喂,我说啊……”李景懒散地喃喃着什么,声音含混不清,让人听不明晰。
      余久山递了张纸巾让他擦汗:“……嗯?”
      “没什么。”这次倒听得清。
      “好点没?”余久山问他,也没再深究。
      李景靠在沙发上眯眼,长长地舒了口气:“嗯,好多了。我刚才不是故意吼你的,我不生气了,你也不生气,成不成啊,余久山?”
      “没跟你生气。”余久山除了原则性问题就没跟李景生过气。
      而在李景面前,他惯来没什么原则。
      像是宋颜真曾跟赵越汕戏言,余久山是个帮亲不帮理的人。
      李景笑了,露出一点尖尖的虎牙:“行,咱余总最大气了。”
      “别贫,我送你回去?”余久山无奈道。
      “不知道能不能去余总家借宿一晚啊?”李景挑眉,眼中又恢复了那点狡黠的笑意。
      余久山看着他,点点头:“可以,不过,收费不便宜。”
      “哦?余总还跟我们这种小市民谈这个?”李景顺着他的话玩笑,“我倾家荡产也得住啊,毕竟可不是一般房子。”
      是他们的家。
      余久山心中一动,面上却依旧尽力维持着平静,却还是不免从眼睛里显露出些许暖意:“三天早餐,没得谈。”
      “要是让别的人知道,余总家三天早餐就能住,恐怕是做三百天早餐也愿意。”李景冲他揶揄着,打趣意味颇多。
      李景笑得肆意,露出一点尖尖的虎牙,像个讨到糖吃的孩子。余久山看着他,唇角也不自觉地勾起。那份紧绷了一整晚的、几乎要将人撕裂的张力,终于在这一刻,化作了夜风里一声无声的叹息。
      司机很快就到了。
      车门隔绝了外界的喧嚣,后座的空间狭小而私密。窗外的城市在飞速倒退,光影流离,像场盛大而沉默的默片。李景靠在椅背上,闭着眼,呼吸渐渐平稳下来。余久山侧头看着他疲惫的睡颜,空气中,两种alpha的信息素在抑制剂的作用下,褪去了攻击性,只剩下彼此最熟悉的、交织在一起的气息。
      这气息,闻起来像“家”。
      当车平稳地停在公寓楼下时,李景才悠悠转醒。他推开车门,深吸了一口微凉的夜风,那股属于这个小区的、混合着青草与泥土的熟悉味道,让他彻底放松下来。
      指纹锁“滴”的一声轻响,门应声而开。温暖的、干燥的室内空气扑面而来,驱散了最后一丝寒意。李景像卸下了所有防备,直接把自己摔进了客厅的沙发里,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诶,家里备了抑制剂没?余久山。”
      余久山正弯腰换鞋,闻言头也不抬地应道:“客厅抽屉里,够你这次用的。”他将李景的拖鞋从鞋柜里拿出,整齐地摆在沙发前。
      他走过去,看着沙发上那个毫无形象可言的人,无奈地摇了摇头:“别在那儿躺着,去洗澡直接回房间睡觉去。天气凉了,容易感冒。”
      “那你呢,你也回房间休息?”
      余久山指了指书房方向:“堆了几天的文件,我得去看看。你先睡。”
      见他要处理工作的样子,李景也没再阻拦:“行吧,那你也记得早点休息啊,你们荣泰帮人又不全是废物,就几天事儿应该不会处理不好。”
      余久山简单应了声,就迈步去了二楼书房。
      然而,他打开电脑,却并没有看那些文件。
      只是从口袋中摸出手机,拨通了一个电话。
      “干嘛啊?余久山,大晚上的,我在陪我家亲亲老婆呢,你有什么事,快点说。”电话那头很快传来江川夏夸张的叫嚷,故意炫耀似的强调了几个字。
      余久山靠在椅背上,手指无意识地轻敲着桌面,声音寡淡:“你父亲今天来找我了。”
      江川夏立刻正经起来:“怎么回事?集团的问题?还是他又弄出个私生子了?”
      “他话里话外,想撮合我们。”余久山言简意赅。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随即爆发出一阵难以置信的咒骂:“他脑子有坑吧?我跟叶今的事,我早就跟他摊牌了,他当我在开玩笑呢?这老东西……等等,那你们俩今天算是怎么个回事?”
      余久山没有回答。他只是静静地听着,目光投向窗外沉沉的夜色,仿佛能穿透这夜幕,看到楼下那片区域,那个让他心绪不宁的人。他甚至能想到那个人此时的表情,与举动。
      思绪潮水似涌向楼下,而自己成了座沉默的孤岛。
      ====================
      第33章
      “我上次跟你提过,”余久山的声音淡得像无滋无味的白水,不带几分情绪,“我喜欢的人,当时也在场。你父亲邀我去你家叙旧,他……生气了。”
      江川夏在那头愣了几秒,随即爆发出难以置信的叫嚷声:“就这么巧?我真服了那老东西!他可别瞎说啊,我跟我媳妇好着呢,和你这狗东西有什么旧可叙的?你可别让他污蔑我清白!”
      “所以,管好你父亲。”余久山的语气骤然变冷,极像淬了冰的刀锋,难得不再收敛,单枪直入,“不要让我难做。记着,我要是难做了,你也不会好过。”
      他没有再给对方说话的机会,径直挂断了电话。
      书房里,白织灯的光线很是苍白,映得他本就没什么血色的皮肤更显通透。他疲惫地靠在椅背上,脊背微微弓起,仿佛一张被拉满了却迟迟未能射出的弓,每一寸肌理都绷紧了,蓄满了隐忍的力量。那份压抑了太久的情感,是头即将破笼而出的困兽,在他的胸腔里疯狂冲撞。
      难藏,更难消。
      他到底……该拿李景怎么办?
      余久山发出一声近乎无声的叹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