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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赤心巡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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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四十二章 与我缠白(2/5)
      第四十二章 与我缠白(2/5)
      此城横如岭,高如崖,城中人气鼎沸,似怒海狂涛。
      有一人仗剑,独在城门外。
      ……
      ……
      一幕幕时空片段,在姜望身后重叠。
      都化作尘埃,飞舞在灿金的天光中。
      他静立在临淄城的礼门之外,行于诸天的知见,都交汇于此。
      他在了解姜无量,也在让姜无量了解他。
      他们从未真正相逢,但好像已经认识了很久。
      临淄一眼望不到头的高墙,像围着一座永远走不出去的囚笼。
      有的人终其一生都在笼子里,戴着的枷锁名为“社稷”。
      然而面前这扇礼字门……
      站在门前的这个人,当初代表齐国出战黄河之会,正是由此门出。他代表齐国赢得黄河首魁,正是自此门进。
      天子的信重,百姓的期许。关乎英雄的呼声,对于国之天骄的拥护……
      都发生在这里。
      曾经无数临淄百姓拥堵于此,争睹齐国历史上第一个黄河魁首。
      如今——
      也有数不清的齐人,如天下涓滴之水……向这里汇涌。
      他们不明白,为何普普通通的一夜过去,辉煌的元凤年代,就已经要过去?
      他们不理解,带领齐国走到如今位置上的霸天子,让他们到哪里都昂首挺胸自豪为齐人的大齐皇帝——怎么说走就走,毫无预兆!
      明明昨夜还在燃放烟花,贺前线大捷,与民同乐——
      关于这样的胜利,在过去的七十九年里,齐国人一再品尝。
      他们也明白圣天子已经奋斗了很多年,政数终有期……
      他们很愿意迎接圣天子之后的另一个皇帝,前提是圣天子告诉他们——这是他为这个国家所选择的皇帝!
      而不是这样,忽然地走。
      忽然已是新朝。
      他们感到自己被抛弃。好像时代翻篇的时候,并没有带上他们。可他们也明明还有一把子力气,还能为国家贡献,还可以多攒些银钱,可以让儿孙过得更好……
      究竟是为什么?
      时代变幻的时候,从来不给普通人回答。
      整个临淄城在喧嚣中醒来,在哭泣中静默。
      直到听到“姜望”的名字。
      整个元凤时代,最耀眼的明星。
      齐国人的骄傲!
      这个在齐人注视下,一步步璨然升起的星辰,唤醒了他们关于元凤时代的记忆,想起了那些辉煌过往,想起越来越宽敞的房屋,越来越漂亮的衣裳,越来越丰足的钱囊。
      人群簇集而来。
      无穷人海里的每一滴水,汇聚成这千万顷的奔流,来到礼字门这泄洪的闸口!
      民心欲沸,欲怒,欲悲……其实不知何去何从。
      形形色色的面容,其实有一样的哀伤,一样的惶惑。
      而后他们停住——
      在武安侯握住拳头,高举起右手之后。
      人海的嘈声,静于一刹。
      “我是姜望。”
      这是他的第一句话。
      人们屏住了呼吸,生怕不能够听得清楚。
      城门口的卫兵也目光炯炯地看着他。
      姜望在城门口望临淄,看到满城雪,瞬间红了眼睛。
      他其实有很多的话想说。
      可是近乡情怯!
      最后他只是扯下一段白布,绑在自己的右臂上,然后再次将右手高举——
      这无声的宣示已经叫人们明白,他是为何而来。
      为何而……回来。
      靠得近的已见他的孝额,离得远的看到他缠白的手臂。更远一些的人们,听到他的声音。
      然后他开口:“曾为青羊镇男,青羊子,累爵武安侯,临淄城是我永远的家。”
      “废太子姜无量发起叛乱,于昨夜弑君夺鼎,今高踞紫极殿,在天子祭日,堂皇为登基大典!”
      他没有说别的话,他说不了别的话。
      只振臂而呼:“愿与我诛者,右臂缠白!”
      右臂缠白……
      只此四字,临淄忽翻覆。
      人潮一霎白!
      无数只手臂高举起来,人们举着缠白的手,如林如森,如潮如海,如同东国永不折落的旗!
      “愿从武安侯!”
      礼字门守门的卫士们,直接扯下城门口祭君的白幡,拔出长剑裁出条条白布带,彼此帮忙缠于右臂。
      一个个地走到姜望身后。
      “愿从武安侯!!!”
      民声如沸!
      而后人海分流。
      从临淄礼门到大齐帝国紫极殿,尚有很长的一段距离。
      姜望曾经骑马行街,走这条路谒见天子。
      那时想必是春风得意的!
      现在他一人一剑,一步一行。
      偌大的临淄城,横平竖直数不清的街道,不断地有人走来,像是枯水季的河床,迎来了潮汛。
      他前方的人群不断分流,他身后的人群不断聚拢。
      他身前身后独有他一人的“空”,像一叶扁舟,飙扬在民心的山洪!
      一扇扇紧闭的房门推开了。
      那一间间挂着白幡的民居里,走出提着菜刀,握着锄头,扛着扁担的人……
      有男人,有女人,还有半大的孩子。
      最后三百里临淄城,无数条街道,都填满了名为“齐人”的潮涌!
      百川东到海,众流入紫极。
      姜无量夺鼎换朝,第一件事情当然是把拱卫京都的军队,换成自己人。
      驻军于城外的【斩雨】且不说,临淄城的城卫军,是管东禅亲自接手的。
      以他的手段,掌军自然不难。但令行禁止容易,要真正上下一心,却非朝夕之功。
      北衙司治安事,东台司密谍事。
      这两个衙门不足以处理整个临淄城的“动乱”,且北衙都尉正在紫极殿请辞,东台打更人首领新官上任,还在焦头烂额地梳理衙门关系。
      唯有城卫军有可能弹压此等民情。
      但这些军队一旦开出军营,即分成泾渭分明的三拨。
      一拨人岿然伫立,走到哪里,就在哪里站起岗来,目不斜视,眼睁睁看着人潮从面前涌过。
      一拨人干脆就汇进了人潮。
      只有最后一拨想着改朝换代加官进爵的士卒,咬着牙发着狠开始搬来拒马,设卡截流。
      但满城“武安!”之声,震耳欲聋。
      在这个时代从军的齐人,谁不怀揣着“白身入齐,紫衣公侯”的英雄美梦?
      挡武安侯的路……他们站得都不算稳。
      搬着拒马漂来荡去,倒似江上朽枝浮木,不过随波逐流。
      “廖九安!你杵在这里做什么?”
      人群中一个白发老者,忽地一个箭步窜出,一巴掌就扇在了一名按刀立门的城卫军脸上。
      生得魁壮的廖九安还没来得及说话。
      老爷子又是一巴掌:“崽种!你要造反!?”
      “职责所在——”廖九安很委屈。
      我都没拦你们!我都假装看不见了!还要怎么样?!
      “职责你大娘!”